安人心智科学顾问
全民热议环保当然是一件大好事，不过，当舆论热度退去后，大家一哄而散，而环境状况会不会仍没有太大的改善？环保观念渐入人心，但如果每一个人都做出保护环境的行动，则更显可贵。在观念和行动之间，存在亟需跨越的鸿沟。
造成这一鸿沟的重要因素之一，就是我们的时间取向。时间取向（time perspective）是一个心理学概念，由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家菲利普·津巴多（Philip Zimbardo）提出。津巴多因20世纪70年代所做的斯坦福监狱实验而闻名于世，后担任过美国心理学会的主席，近20年的研究，重点放在我们普通人的时间观念上。津巴多认为，时间取向就是我们对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不同态度。人们存在五种典型的时间取向，分别是消极型过去取向、积极型过去取向、享乐主义现在取向、决定论现在取向和未来取向。消极型过去取向的人常沉浸在过去的不幸中无法释怀，积极型过去取向的人总是怀念过去美好的事物，享乐主义现在取向的人信奉及时行乐，决定论现在取向的人认为命运已经注定自己无力改变，而未来取向的人总是关注未来需达成的目标并付诸行动加以实现。有趣的是，心理学家发现，不同的心理取向对人们的日常行为影响很大，比如很多成瘾行为如吸烟、酗酒还有暴饮暴食等与享乐主义现在取向相关，而多种积极结果则与未来取向有关，如更高的动机水平、自我效能感和事业成就。
我们对环保的态度和行为也与我们的时间取向有关。环境污染对人们的健康有很严重的影响，但通常需要较长的时间才能显现。身处污染环境的个体，虽然能够意识环保的重要性，但除非具有很强的未来导向，否则他还是会更关切此时此刻发生的、与当前利益紧密关联的事情，因而不易关注到绿色行动上。比如有人会为了一点点方便而不将垃圾分类投放，有人会仅仅出于炫耀，而开着新车在自家小区周围绕圈。这些行为反映了人们的时间冲突（time conflict），即在人们内心中短期利益和长期利益之间的冲突，在环保行为研究中，还有一种关键的冲突是社会冲突（social conflict），即指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的冲突。环境心理学研究者认为，两种冲突的结合构成了环保理念无法落实到行动的主要阻碍。
要知道，从人的本性来讲，人天生就是短视的。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人类首要要解决的问题是快速地寻找食物和躲避天敌。人们更习惯对眼下具体可见、鲜活生动的事情做出反应。并且，当代中国社会流行的享乐主义、消费主义文化，都在诱导人们采纳一种过于看重眼前利益和当下享受的时间观。而对于未来，人们又有一种盲目乐观的认知偏差，人们总是认为，在未来自己总是比别人更幸运一些（比如因为环境污染而罹患癌症的一定是别人而不是自己）。于是在很多人的潜意识中，环境污染虽然可怕，但只要不是此时此地让“我”直接受害，“我”就可以将其扔在一边，转而去做短期受益的事情。另外根据心理学中的“解释水平理论”，对心理距离越远的东西，我们更易形成抽象的概念，而不是具体的实施细节，我们会更关心“为什么”，而不是“怎么办”。就像环保议题，我们大多不会反对环保的重要性和意义，但是行动却往往缺位。这种缺位，正是我们人性固有弱点的体现。
我想，让我们的行动与理念更加一致的方法，一方面在于改造我们的时间观，按照津巴多所说的，就是创造更加“平衡”的时间观，特别是把享乐主义、决定论的现在取向融入更多未来取向的成分，让我们更加认真、严肃地思考未来。另一方面，我们对环保的参与不再只是停留在理念传达的层面，而是对“怎么办”进行更加深入、全面、细致的讨论，把抽象的理念转换成具体、可行的行动导引。最后就是希望每一种环保行为带来的短期和长期的收益都能得到科学地估算，使其能被明确、可视和生动地展现出来，让人们的行动选择不仅仅是基于道德的理念，更是基于长期和短期利益、个人和社会利益的明智权衡之上。■